小狗啃骨头
芝麻一岁半了，还没啃过骨头。有时觉得它挺可怜的。
它是女儿在前年国庆节抱回来的，却一直由我带着。开始时我把这当作任务，慢慢地就把它当成孙子带。保持着几十年军旅生涯的习惯，按时按点喂养它。早6点，等它拉了撒了，就烧水冲好奶，放到它跟前。大多数情况下，它会伸出两个前腿护着小奶盆，用又薄又长的舌头撩着喝，一口气喝完，还要舔一下奶盆。然后，抬头看我，等我把盛着狗粮的食盆放下来。雪纳瑞性急，吃起豆豆来，嘎嘣嘎嘣，很快就一扫而光。贪吃的它，每一次都意犹未尽，要在小盆周围嗅一圈，看有没有遗漏的。巡查未果，它就又会舔几下奶盆，才抬起头等我来擦嘴巴。有一段时间它不愿意喝奶了，见到奶盆就往后退。小心地一步又一步，好像面对危险品一样。我越着急，它越往后躲，像极了不好好吃饭的小孩。还好，在妻子耐心帮助下，它慢慢恢复了喝奶吃饭的习惯。
一日四餐坚持了有大半年，宠物店说它体重超标，女儿让改成一日三餐。四餐也好，三餐也好，它的体重一直蹭蹭往上长，体能也没说的。带它出门，它最喜欢在草地上撒欢，会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。高兴了，还会在河边百米冲刺，跑过去，又跑回来，还让我表扬它。只是它太疯了，出门拴着狗绳，它不愿意，一直咬绳子。周围没人时，解开绳子，它就又会专门跑进浅水或深草中。去年夏天，我和妻子带它出门，它一下子跳进河边的泥坑里，还在里面打了几个滚。这样带出来的野孩子，经常灰头土脸。一般情况下，一个多月去一次宠物店，中间由我给它洗两次澡。
在爷爷奶奶身边惯大的孩子，出门多不太适应。去宠物店时，还没到跟前，它就浑身发抖，用四个爪子抓紧我的胳膊，就像不愿意上学或者不想打针的孩子一样。它也不喜欢在家里洗澡。出门玩了一身泥土，看我进卫生间放热水，特别是看到拿它的洗漱用具时，它就会躲到椅子底下，或者门背后。只是，看到我走到它跟前时，它也不跑，像老母鸡一样乖乖的趴下，等着我抱进去。真到了水龙头下，它还是很享受热水浴，不时用舌头舔着热水喝。给它洗澡容易，但擦洗和吹干却太费事了。一个人应付下来，会站得腰酸背疼，就请妻子帮忙。不知洗完澡的狗是不是都特别兴奋，它每次都会在屋子里冲来冲去，爬高上低，把它的毛绒玩具折腾一番。
就这样一个疯丫头，却从没有啃过骨头。狗啃骨头是天性，但现在的宠物狗，大多被幸福地剥夺了天性。去年新桃下来时，它拣到一个桃核儿，舔完汁后想咬核，被卡在嘴里了。它张大着嘴，冲到我的怀里，让我从嘴里掏了出来。有了这样的经历，我们都小心地检视着它的周围，怕它再被卡住了。
一天早晨，出门溜弯时，不知道它从哪儿捡了一只大鸡腿，黄亮亮的大鸡腿。它像得了宝一样，兴冲冲的跑了回来。我下意识地怕鸡腿不干净，怕鸡骨头伤了它，想夺下来。没想到，它低吼着，一头冲向我，像发疯了一样。我赶紧用毛巾按住它，硬硬地从它嘴里夺了下来。那一回，我见识了护食时的狗急和奶凶。之后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，给它吃了零食，还陪它玩了半天。今年过年时，我向妻子、女儿提出，能不能让芝麻也啃一回骨头。妻子不放心地摇了摇头，女儿则说，你能保证不出事就让它啃。
今天早晨上集买菜时，专门买了一块带后腿的肉，回来后剔出一个后腿，用白水煮了。小狗俨然已经成了家里的主人，谁回来拎着东西，它都要直立起后腿，用前爪巴拉着检查一下。闻到了猪肉味，它一直兴奋地看着我们在厨房里忙，等着肉出锅。香喷喷的骨头肉，马上让它流出了口水。我把上面的肉剔下来后，用凉水给骨头降了温，小心地递给它。
它满嘴口水地吸着、舔着、啃着，发出了很大的声音。它用两个前腿护着骨头，两个后腿弓着，一副谁也不能靠近的架势。我们三个人看着它，看到了它从没有过的馋样，也看到它前所未有的幸福。骨头在它的嘴里，横着，竖着，这头，那头，骨头里像有无穷的香味和诱惑。它趴着，卧着，侧躺着，甚至仰面躺着，骨头好像成了它自己的一个爪子。有那么一下子，它把骨头深深地吞进嘴里，真怕它咽下去。还好，它干呕着把骨头吐了出来。女儿担心它出事，让我赶紧夺下来。妻子见识过它的凶样，一把拦住了我。
大约半小时后，它啃累了，把骨头叼在嘴里，跑进屋子。很快，它嘴里空空地跑了出来。妻子说，它肯定把骨头藏在窝边上了。我抱着它，给它擦了油嘴，示意妻子赶紧去把骨头找出来，悄悄扔了。妻子出来时点头示意成功，我才把它放了下来。它不放心地跑了回去，我跟在后面，看见它真在窝边又闻又嗅，转了三圈。可怜的小狗，这时肯定只在嗅着骨头的香味，已经把骨头忘了。很快，听到屋外有鸟叫，它飞速地跑了出去，欢快地对着鸟叫着。
小狗欢叫时，我和妻子站在边上长出了一口气。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，像女儿小时候被哄着放下了某件闹着非要干的事一样。我在心里还闪过一念，如果中年人的记忆力也能差一些，是不是就可以省去许多烦恼。
